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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张凤英,我不叫王张氏

yaxin5个月前 (02-04)亚星资讯209

晨光初现,院里的鸡笼刚被打开,几只芦花鸡便咯咯叫着扑棱着翅膀争相出来,我照例在院中那口斑驳的老井边打水,木桶沉入水中时发出“扑通”一声,搅碎了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——额角已有细纹,两鬓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白,可那双眼睛,依旧固执地映着天光,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隔壁的李婶探进头来,嗓门洪亮:“王张氏,今集上卖新鲜的菠菜,早去挑挑!”我握着湿漉漉的井绳,指尖微微一紧,水珠顺着绳纹滑落,像极了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,我转过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:“李婶,我叫张凤英,我不叫王张氏。”

李婶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一笑,摆摆手:“哎哟,你看我这记性,老糊涂了,张凤英,张凤英!”可她转身走时,那笑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敷衍,仿佛“王张氏”这三个字,早已在我身上生了根,盘根错节,比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根还要深。

“王张氏”——这名字像块沉重的磨盘,压了我大半辈子,嫁到王家那天,我凤冠霞帔,红盖头遮住了脸,却遮不住娘塞进我手里的叮嘱:“到了婆家,好好过日子,往后,你就是王家人了。”从那天起,“张凤英”这三个字,仿佛被锁进了嫁妆的最底层,连同我少女时攒的那些绣了一半的花样子,一起蒙了尘,族谱上,我是“王志强妻”;村里人喊我,是“王家的那个”;就连去镇上办个事,登记户口的同志抬头看看我,又低头看看户口本上的“配偶”栏,头也不抬地问:“王张氏?”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叫张凤英,可话到嘴边,又被咽了回去——有什么用呢?户口本上,我的名字后面,永远跟着“王志强”这三个字。

起初,我也争过,志强是个老实人,从不干涉我叫什么,可公婆却把脸一沉:“女人家,抛头露面的叫什么名?王张氏,多顺口,说明是王家的媳妇,有根!”孩子们也习惯了,放学回家,远远地就喊:“妈——哦不,王张氏,饭做好了没?”我蹲在地上给他们缝补衣裳,针尖扎在手指上,疼得我一哆嗦,心里的那股委屈,比针扎还疼,我想起小时候,爹娘喊我“凤英”,声音又甜又暖;我想起学堂里,先生念我的名字,让我站起来背书,我昂着头,声音清亮,可如今,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怎么响亮地喊出来。 欧博登陆网站

后来,志强走了,走得突然,那天夜里,我抱着他的照片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,邻居们来帮忙,七嘴八舌:“王张氏,你要挺住啊,家里还有孩子呢。”“王张氏,往后日子难,有我们呢。”那些“王张氏”像一把把钝刀子,割得我心口生疼,我突然明白,我争的不是别人的一声称呼,是我作为一个独立“人”的存在,我是张凤英,是爹娘生养的女儿,是张家的闺女,不是谁的附属品,更不是一块刻着“王”字的牌匾。 亚星官网会员登录

从那天起,我开始学着“找”回自己的名字,我不再对别人的称呼沉默,哪怕只是轻轻一句:“我叫张凤英。”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,老板娘习惯性地喊:“王张氏,来拿酱油?”我会笑着说:“老板娘,我叫张凤英,您就喊我凤英吧。”她先是惊讶,后来也就习惯了,偶尔喊错了,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,孩子们也慢慢改了口,放学回家,会甜甜地喊:“妈,张凤英,今天学校里……”他们故意把“张凤英”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响,像是在炫耀什么,我知道,那是他们在为我骄傲。

亚星代理 去年,孙子上了小学,拿着作业本问我:“奶奶,您叫什么名字呀?”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奶奶叫张凤英。”他歪着头,想了想,然后奶声奶气地重复:“张凤英,不是王张氏!”那一刻,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他脸上,也照在我脸上,我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半生的石头,终于被搬开了,原来,名字是有力量的,它像一束光,能照亮那些被岁月遮蔽的角落,能找回那个被叫做“张凤英”的自己。

我还是每天在井边打水,在院子里种菜,看着鸡鸭鹅们慢慢长大,只是,当有人再喊我“王张氏”时,我会抬起头,微笑着纠正:“我叫张凤英。”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,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回归,更是一段人生的重新开始——我是张凤英,我有自己的名字,有自己的故事,有属于我自己的,独一无二的人生,这名字里,有爹娘的期盼,有少女的梦想,有半生的风雨,更有如今,属于自己的,稳稳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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